成那就和苏曼红并肩走出写字楼时，天已彻底黑透。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淌成一片片晃动的碎光，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、说不清是雨气还是雾气的凉意。她们没打车，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，脚步声被两侧高楼间穿行的风卷得忽远忽近。
“你真觉得……他没起疑？”苏曼红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成那就没立刻答，只是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，指尖触到包侧缝里那枚硬质小方块——是今天午休时她悄悄塞进去的微型录音笔，外壳做了哑光磨砂处理，摸起来像一块被雨水泡软的旧橡皮。她没开过机，但知道它还在待命中。电量显示灯被她用指甲油涂成了与包面同色的灰褐，若不凑近细看，根本分辨不出。
“不是没起疑。”她终于开口，语速平缓，像在陈述天气，“是没信。”
苏曼红侧过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信的是‘陈彦舟’这个人设。”成那就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街对面一家刚打烊的便利店玻璃门，门上贴着褪色的“招聘店员”告示，字迹边缘卷起毛边，“信这个人在过去三年里，准时打卡、从不请假、手写日报工整得像印刷体、连茶杯上的水渍都擦得一丝不苟。所以他宁愿相信是我记错了日期、听岔了语气、看花了眼——也不愿信，那个每天给他泡枸杞菊花茶的人，其实早就不记得自己上周三下午三点零七分有没有眨过眼。”
苏曼红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出声，短促、干涩，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撕开的纸：“操……你这话说得比HR背员工手册还瘆人。”
成那就也弯了下嘴角，但没笑出来。
她们拐进一条窄巷，这是抄近路回地铁站的必经之路。巷子两侧堆着快递纸箱和蒙尘的共享单车，头顶路灯间隔太远，光晕彼此割裂，明暗交界处浮着细小的飞虫。就在成那就抬脚跨过一个半瘪的塑料袋时，右耳突然一热——不是温度，是频率。
一种极细微的、持续约0.3秒的蜂鸣。
她脚步没停，左手却已无声滑进外套内袋，指尖抵住一枚冰凉金属片——那是她今早趁陈彦舟去茶水间时，从他工位抽屉底层摸出来的备用门禁卡。卡面磨损严重，右下角有两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，像是被指甲反复刮过。她没敢带离办公室，只在卡芯片背面用针尖刻了个微小的“X”，此刻正随着她心跳微微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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