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之後，季云渡开始在沈予舟的办公室门口「偶遇」自己。
他自己也知道这个说法很可笑——物理学院大楼三层，沈予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，旁边是两间锁着的杂物间和一扇从来不打开的消防门。那条走廊平时根本没有人经过，除非是专门去找沈予舟的。
但季云渡还是去了。每周至少两次，带着不同的学术问题，敲开那扇门。
他准备得很充分。每一次去之前，他都会把要问的问题研究透彻，确保这是一个真正值得问的问题，而不是为了见某人而编出来的拙劣藉口。他不想被沈予舟看轻——如果注定要成为他眼中一个「勤学好问的学生」，那至少要做一个配得上他时间的勤学好问的学生。
沈予舟从来没有拒绝过他。
每一次他来敲门，沈予舟都会放下手中的事，接过他递来的草稿纸，低下头，用那支红笔在他卡住的地方写写画画。他的声音永远不急不缓，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，将那些晦涩艰深的概念一桨一桨地划开，露出底下清澈的河床。
季云渡每次都听得极其认真——这倒是真的。他不是那种为了见老师而假装好学的学生，他是真的觉得沈予舟讲的东西有意思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一个人走在漆黑的隧道里走了很久，忽然看见前面有一束光，你朝着那束光走过去，每走一步，隧道就亮一分。
沈予舟就是他的那束光。
十月底，物理学院组织了一场学术沙龙，邀请了几位校外的学者来做报告。沈予舟是主持人，穿了一件黑sE的薄西装，里面是白sE的衬衫，没有打领带，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。
季云渡坐在报告厅的第三排，假装在看台上的简报（PPT），实际上视线一直在往左边偏。
沈予舟站在讲台旁边，一只手cHa在K袋里，另一只手拿着麦克风，在嘉宾发言的间隙做简短的串场。他的姿态很放松，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出来，b平时多了一层电波过滤後的磁X。
季云渡的耳朵开始发烫。
他想，这音响的效果也太好了。
报告结束後是自由交流环节，报告厅里摆了几张圆桌，准备了茶点。季云渡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角落里，假装在喝，实际上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，他一口都没动。
他的视线越过咖啡杯的上缘，追踪着人群中那个黑sE的身影。
沈予舟正在和一位外校的教授交谈，侧脸专注，偶尔点头，偶尔说几句话。他的手从K袋里拿出来，在空中b划了一个手势——那是他讲到专业问题时才会有的习惯，手指修长，动作乾脆利落。
季云渡看着那只手，想起了那支红笔，想起了那些写满公式的草稿纸，想起了那天凌晨车里仪表板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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