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照片转了一个角度，让那块W渍正对着光。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去，在相纸表面投下一层薄薄的反光。W渍的轮廓在反光中变得清晰了一点点。那是一个扭曲的圆形，大概是拳头大小，边缘不圆滑，有些地方凸出去，有些地方凹进来——像是在画的时候手不太稳，或者画的人不急着把它画完美。上面有两点，左右对称，距离圆的边缘差不多——像两只眼睛。下面一道弧线，弯曲的弧度不大不小，刚好和两点的位置形成一个b例——像一个笑脸。一个画得很随便、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笑脸的笑脸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沉下去，像一颗石子沉入水底。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，然後归於平静。
“我哥的签名。”江伶知说。他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，像在说「今天会下雨」。但按在卷宗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，指甲盖泛出一层很淡的白，指尖的皮肤因为压迫而短暂地失去血sE。“那时候还没人知道这个标志。所以被忽略了。”
厉云初盯着那张照片，手指收紧。照片的边缘被他捏出一条浅浅的摺痕，纸张发出细微的、抗议般的沙沙声。相纸在他指尖微微弯曲，那道摺痕一旦形成就永远留在上面了。
「五年前。」他在心里想。「十二月。废弃厂房地下室。一个无名的流浪汉，被关了三天，身上被划了四道伤口，最後头部被钝器重击。Si了之後，手指被切下来，扔在角落。墙上用他的血画了一个笑脸。然後那个人走了，去杀第二个人。」
他想起那些後来的新闻。第二个案子，夜跑的nV人，身上七道伤口，桥墩上画着笑脸。第三个，那对夫妻，年夜饭的餐桌，墙上的笑脸。第四个，第五个，第六个。那个笑脸越来越熟练，越来越像同一张脸在同一个时刻露出的同一种表情。而它的第一个版本，就画在这间地下室的水泥墙上，用一个无名流浪汉的血。画完之後没有人看见，没有人认出来，它就那样在那面墙上待了五年。
五年後，他杀了吴诗远。
「每一份卷宗里，都住着一个再也无法开口的人。我们的责任，就是替他们说话。」这个流浪汉，连名字都没有留下，但他的手指骨被切下来扔在角落，他的血被用来画那个笑脸。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人在乎，Si了也没有人记得。但现在，有人要替他说话了。
“我们要去现场。”他站起来。椅子往後推，椅脚在塑胶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噪音，像指甲划过黑板。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
江伶知看着他。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窗外，天sE已经彻底暗下来了。路灯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橘hsE的光栅。办公室里只有两盏台灯亮着，各自照着各自桌上那一小块区域——两个孤立的、被光包围的岛屿。其余的地方都是昏暗的，物T的轮廓模模糊糊，文件柜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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