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林博士，根据您现在的生理数据，您的皮质醇水平超标了150%。这表示您正在处於极度的焦虑状态，或者单纯是因为刚才那场桑拿房外交留下的热衰竭後遗症。建议您深呼x1，虽然这间隔离室的氧气纯度只有19%。」小熵的声音在狭窄、Y冷的隔离室内回荡。这是一间位於「新伊甸」最底层的强化实验室，墙壁由厚达两公尺的铅封混凝土组成，原本是用来储存高危险放SX同位素的。虽然委员会在林零的「温控威胁」下暂时妥协，答应提供部分研发资源，但代价是林零必须在24小时严密的监控下工作，且绝对不能离开这个钢铁囚笼。林零呈大字型躺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，背部紧贴着地表。他这是在利用最原始的热传导原理，试图将T内积聚的热量转移给这块巨大的混凝土。「小熵，我不是焦虑，我是在感叹。」林零看着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换气扇，苦笑道：「我刚才威胁了这座城市最有权力的一群人，但我却惊讶地发现，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本质一无所知。他们以为气候崩溃只是天气变热，却不知道这其实是宇宙在对我们这群偷渡者进行最终清算。」「那是因为大部分的人都以为熵只是个听起来很酷、用来装饰科幻电影的术语，就像量子或黑洞一样。」小熵在空中投S出一个全息影像。那是林零最喜欢的演示模型：一个透明的盒子，里面装着一半红sE、一半蓝sE的小球，界线分明。「既然现在我们哪都去不了，外面那些军队也还在讨论要怎麽处理您，博士，不如我们来复习一下。如果您要救地球，我们得先Ga0清楚我们在对抗的是什麽样的怪物。」林零翻身坐起，盘腿而坐，指着那个全息盒子说：「好，那就从最基础的直觉开始。小熵，如果我现在摇晃这个盒子，会发生什麽？」「红蓝sE的小球会混合在一起，变成一团混乱的紫sE，博士。这就是所谓的高机率状态。」小熵模拟出球T撞击的沙沙声。「没错。这就是熵（Entropy）。熵，本质上就是一个系统混乱程度的度量值。」林零的眼神变得锐利，像是回到了他在大学任教的时光，「在物理学的世界里，宇宙是非常懒惰且偏Ai混乱的。一个完整的J蛋变成碎蛋花，这叫熵增；一张整洁的桌面变乱，这也叫熵增。为什麽？因为整齐的状态通常只有一种，而混乱的状态却有无穷多种。宇宙在机率的推动下，注定会从那唯一的有序，走向无穷无尽的混乱。」「这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，也就是着名的熵增原理。」小熵将影像切换，显示出「新伊甸」这座城市的热能流动图，「博士，这就是这群委员不明白的讽刺之处。他们以为盖起穹顶、装上最强大的空调系统，就能守住秩序。但他们忘了，空调每从室内搬走一份热量（创造一份有序），空调机组本身产生的废热（制造的混乱）就一定是那份热量的两倍甚至更多。这座城市是一座低熵的孤岛，但为了维持这座岛，我们把周围的大海变成了沸腾的岩浆。」「没错，外界的气候崩溃，本质上就是大自然在强行配平这本能量帐单。」林零站起身，走到全息图前，手指穿过那些代表废热的红光，「在21世纪之前，地球是一个开放系统，我们可以把多余的熵以长波辐S的形式排向冰冷的外太空。但现在，大气层里的温室气T就像是把地球装进了一个不透气的巨型保温瓶。帐单送不出去，混乱只能在瓶子里不断累积、叠加，直到把所有生命都烫熟为止。」「那您的逆熵引擎，本质上就是要做一个跨时空的保温瓶漏洞吗？」小熵问道，圆形的机身上闪烁着好奇的蓝光。「更JiNg确地说，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洗钱计画。」林零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线条，「如果我能找到一个时空座标——例如两百年前，那里的熵值还很低，也就是所谓的有序度极高的年代。我利用逆熵引擎，将现在这GU积压了一百多年的、致Si的混乱能流，与那个时代的有序能量进行JiNg密的对冲。这不是消灭混乱，物理定律不允许能量消灭。这只是将这笔沉重的热债，推给了另一个维度的座标轴。」「但这会导致极其严重的道德後果。」苏菲的声音突然在室内响起，她透过实验室的内部广播链路强行接入了对话，声音听起来b在地底废墟时更加冰冷且清晰，「林零，作为一个物理学家，你必须诚实地面对一个事实：生命本身，就是宇宙中最奢侈的负熵奇蹟。」林零愣了一下，随即沉重地低下了头：「是的。奥地利物理学家薛丁格（ErwinSchr?dinger）曾在他那本着名的《生命是什麽？》中提到过。生命T之所以能活着，是因为我们在不断地从环境中cH0U取负熵。我们进食、呼x1、光合作用，本质上都是为了获取外部的有序度，来抵销我们身T内部不可避免的崩溃。一旦我们停止获取负熵，我们就会迅速增加熵值——那就是Si亡、腐烂、最终化为随机飞散的原子。」「所以，你现在想做的，是让整颗星球进行一次起Si回生的大代谢。」苏菲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房间Y暗的角落，这一次她换上了一身21世纪常见的白sE实验袍，看起来更像那位传说中的张博士，「你想让地球重新获得向宇宙排泄混乱的能力。但你要记住，当你试图扭转整个星球的熵增斜率时，你是在挑战整个宇宙百亿年来的演化惯X。那GU能量的回扣力，可能会在瞬间将你的微观结构彻底震碎，让你变成一滩没有任何秩序的热泥。」林零走到那台微弱发光的储存器旁，看着里面如瀑布般流动的参数，那是他对抗世界末日的唯一武器。「小熵，帮我建立一个全新的动态模型。这一次，我们要计算的不再是如何让穹顶降温，而是如何移动混乱。我们要找的，是2026年那个最脆弱、最容易被微小扰动影响的低熵节点。那就像是在一叠堆得极高的积木里，寻找那块只要轻轻一cH0U，就能让整座塔重新排列、而不是崩塌的关键。」「明白，博士。这需要极其庞大的运算量，但我会调用苏菲留下的量子算法。这项工作……b在针尖上跳舞还要困难。」实验室内的冷却风扇再次加速，发出低沉且规律的鸣叫，像是在为这场绝望的尝试伴奏。而在这密不透风、甚至有些窒息的隔离室里，两百年前的遗憾与两百年後的疯狂，正在物理定律的夹缝中，试图拼凑出一条通往蔚蓝天空的生路。「对了，小熵。」林零突然停下了手，看着那个全息J蛋模型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温柔，「如果我真的成功回到了2026年，你记得提醒我，去超市买几颗真正的、不是合成的J蛋。我想亲自感受一下，那种当J蛋被打碎、热能让蛋白质发生变X的瞬间，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、属於秩序被打破时的香气。」「博士，根据我的社会学模拟，您在那之前更有可能因为没有合法身分证被2026年的警方逮捕。但如果您坚持，我会将购买真J蛋加入最高优先级的任务清单，顺位仅次於拯救地球。」林零笑了，这是他踏出穹顶、经历生Si斗争以来，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。在这个注定会走向混乱与寂灭的宇宙中，或许只有这种毫无逻辑、毫无功利心的幽默感与渴望，才是最高等级的「有序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