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在离开台湾的那个晚上，偷偷把这卷磁带藏在那个地方。藏在你爸爸第一次带我去的那个顶楼。他以前常说，全台湾只有在那座废弃的顶楼上，他才能大口喘气，那里是他最自由的地方。我想，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，如果你也像他一样，被这个世界b到需要找一个地方喘气，你就会走到那座顶楼，你就会找到这个磁带。
妈妈不知道你会不会恨我。不知道你会不会在无数个下雨的晚上，觉得妈妈是一个自私、抛弃了你的坏nV人。如果你这样觉得，妈妈不反驳。因为妈妈确实走了，确实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家，确实没有在你生病、需要抱抱的时候出现。
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窗外，南台湾的蝉鸣一阵一阵地隔着玻璃传进来，和二十年前方秀萍录音时的时空重叠在一起。
但妈妈想让你知道一件事，就一件事——曜儿，你不是那场残酷交易的产物。你不是那个暴力的延续，你更不是李有诚和你爸爸之间那笔肮脏烂帐的一部分。你是妈妈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，你是那双漂亮的黑眼睛，你是妈妈在离开的那个清晨，最後看着的、还在睡着的小脸。
你是你自己，曜儿。她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像是隔着遥远的海面传过来的回音，不管後来那些人让你相信了什麽，记住，你是你自己。
然後，是彻底的空白。
磁带还在继续转，但里头再也没有说话的声音了。只有磁带走到尽头前，那种细细的、枯燥的物理旋转声，「唰——唰——」，在安静得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的房间里，一圈一圈地绕着。
沈曜没有伸手去按停止键，他就让那台老旧的录音机耗着电，让那个没有声音的空白在两个人中间流淌。
刘之妤坐在床沿上。她没有动，也没有试图伸手去安慰沈曜。她知道现在任何一句话都是多余的。那种真相揭开後的巨大空白，就像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一样，横亘在他们眼前。
她一边听着磁带的盲音，一边想着：原来，李境豪的完美，是用沈曜母亲的一生换来的。而她自己，竟然还在那个JiNg致的学生餐厅里，吃着李家点好的餐。
风吹动窗帘，发出「沙」的一声。房间里，依然只有那卷磁带寂寞转动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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