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终于松开她，起身踱至窗边。夜风掀动他玄色常服的衣角，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。他望着远处乾西五所的方向，良久，才缓缓道：“传朕口谕，明日辰时，召四阿哥至乾清宫东暖阁，朕要亲自考校他的《孟子》义理。”
让有心头一凛。考校义理？四阿哥早已通读《四书章句集注》，去年冬至献给康熙的《论语》札记，连张英都赞“思致清峻”。这考校，分明是借口。
“还有，”康熙并未回头，声音冷而平，“着内务府即刻拟旨：擢升吉祥为正六品尚仪，赐居翊坤宫西配殿，专司照料十四阿哥起居。另，加恩赏佟佳氏二姑娘银五百两、锦缎二十匹、金项圈一副，以彰其贤淑守礼之德。”
让有愕然。这是……把人地那点小心思，当面拆解得一丝不剩，再裹上蜜糖，硬塞进她喉咙里？
“皇上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？”康熙转身，眸光如电，“觉得朕赏得太厚？”
“臣妾只是……”她垂眸，指尖绞着袖缘，“怕荣地娘娘听了，心里不安。”
“她若不安，就该想想，为何非要将佟家女儿，塞进一个早已被朕亲手划进‘不可轻动’名单的皇子后院。”康熙语气平淡，却字字如钉，“佟国维前日递了折子，称山东蝗灾赈银短少三万两，户部尚书李振裕已查实，是漕运总督衙门层层截留所致。朕原想着，这桩案子，该由谁去山东督办？”
让有呼吸一滞。
漕运总督……隶属工部，却与户部、吏部、兵部皆有千丝万缕。此去山东，若查得深，牵出的便是整个北直隶官场；若查得浅，便是敷衍塞责，贻误赈情。此等差事，向来是皇子立威、重臣镀金、新锐搏命的三岔路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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